007 章
慕霜降走到陆小凤面前，发现陆小凤脸上的几条眉毛都扭曲了，活像是几条毛毛虫趴在他脸上似的。
“你似乎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陆小凤的目光并没有移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慕霜降在他跟前站定，笑盈盈的模样，“既然没有，那你在看什么？”
陆小凤收回了目光。
梅伯在旁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年轻人，跟陆小凤寒暄了两句，就打算离开。
已经双鬓斑白的老人家走了两步，又回头，十分自然地跟慕霜降说道：“霜降啊。”
慕霜降抬眼，笑得礼貌温柔，“梅伯，还有事么？”
“明日镇上的李叔可能会到庄里来，前些天他念叨说天凉他腿疼的毛病又犯了。他本来想找我拿点药材回去的，可他老是自个儿这么折腾也不太好，又为这点小事打扰庄主。明儿他来了，你就帮李叔把把脉，看怎么样能让他在天冷的时候，腿脚能舒坦些。”
慕霜降弯着眉眼，“梅伯放心，明儿李叔来了，让他到百草园来，我给他看看。”
梅伯得了慕霜降的话，心满意足地离开。
陆小凤听得目瞪口呆，转而看向慕霜降，“你改行当大夫了？”
慕霜降一边领着陆小凤走进百草园，一边慢悠悠地说道：“没有改行当大夫，就是顺手。”
陆小凤：“……你不会把人治出毛病来吧？”
“想什么呢？”慕霜降睨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你当医仙的徒弟是白当的吗？”
陆小凤顿时语塞。也是，裴清的医术名满江湖，慕霜降既然是他的徒弟，自然也是不差的。
只是，刚才见到慕霜降时的疑问，此时又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欲言又止。
慕霜降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她头也没回，像是会读心似的，“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就今日一起问了。今日之后，我不见得乐意说。”
陆小凤一听这话，顿时不犹豫了。
“你真是裴清的徒弟？”
慕霜降脚步一顿，一双明眸要笑不笑地看着陆小凤，反问道：“你从前认识我？”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这倒没有，但我听裴清提起过他的徒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清此生，有且仅有一个徒弟。
慕霜降闻言，顿时笑了。
她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令人移不开眼。
可陆小凤看着慕霜降那过分好看的笑容，心里却有些毛毛的感觉。
慕霜降偏头，含笑的声音语气有些微妙，“那裴清跟你说起我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陆小凤：“……”
有什么地方不对？那自然是有的。
不外乎就是裴清一脸幸福、一副有徒弟万事足的模样。
两人虽是师徒，可裴清丰姿俊朗、正值年华，而听说少女长相清尘绝艳、正是含苞待放的芳龄，偌大的血池山，他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并不出奇。
陆小凤听裴清提起小徒弟的时候，都权当他说的是小情人。
可陆小凤任何时候，都是能管住嘴巴的人。否则，又怎会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找上他，非要告诉他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陆小凤一脸正色，语气严肃，“能有什么不对？”
慕霜降瞅了他一眼，也不多问，悦耳的声音轻柔而平静，“裴清虽名满江湖，可他与江湖中人交往甚少。你是他为数不多的江湖朋友。”
陆小凤没有否认。
裴清因为医术名满江湖，还被人称为医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少江湖朋友，而是因为他医者仁心，只要是他下山行医期间找上他的，他都不问出身，能治的都治了。
江湖黑白两道对裴清都敬重有加，但从不会多去打扰，人人都知道血池山并不涉足江湖，一旦裴清回了血池山，谁也不会去打扰。
慕霜降问：“裴清治病救人不问出身，可有一种人，即便是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救的。你知道是什么人？”
“……什么人？”
“罗刹教的人。”
陆小凤：“……”
路已经走到尽头，前方是早上陆小凤来找她时，两人见面的亭子。慕霜降立在庭前的台阶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庭院中，拉得很长。
秋风吹来，衣带乱舞，陆小凤从后面看着，仿佛有种下一刻这个人就要被风带走的感觉。
慕霜降回头，面上是淡淡的微笑，“看来你也并不是那么了解裴清。”
陆小凤皱着眉头，“裴清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他生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是活着的人在说，他难道还能从坟墓里蹦出来反驳你？”
慕霜降心想，裴清不可能从坟墓里蹦出来，我也不是原来的慕霜降，可那又怎样呢？
魔教中人行事乖张、令人无法捉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江湖传言，罗刹教的教主是因为走火入魔，丧失理智后自绝身亡的。
死而复生已经已经够离奇了，性情大变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慕霜降心里底气很足，并且毫不心虚。
她看着陆小凤板起来的那张臭脸，不由得笑起来，“你从前既不认识我，只从裴清生前的只字片语，就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有些狭隘了。”
陆小凤并没有因此而缓了脸色，“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到万梅山庄来，真的只是为了找到送春归的解药？”
慕霜降见陆小凤不高兴，有些意外，但也能理解。
毕竟，裴清死了，还是很想不开的自行了断，而唯一知情的人，又只有她。
陆小凤身为裴清的朋友，对朋友莫名其妙的就自行了断的事情大概有些接受不能。
慕霜降无意让陆小凤心里难过，毕竟，这是一个口硬心软、心怀善意的人，她也一直很感激陆小凤把她从黄石镇带到万梅山庄。
印象中，陆小凤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于是，她放柔了声音，像是哄小孩似的，“好啦，你板着脸做什么？西门吹雪难道是笨蛋吗？他虽然想不起天山湖畔的慕美美，也想不起来阿雪妹妹是什么人了，可你觉得他会留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在万梅山庄吗？再说了，我一个医仙的徒弟，跟你一起到万梅山庄的路上有无数的机会可以用损招放倒你，可我并没有那样做。”
“我和裴清之间的事情到底如何，谁对谁错，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不过，你很清楚，罗刹教的势力早已渗透中原武林，别说裴清从不涉足江湖，即便是如今神秘莫测的青衣楼楼主，我若不是遭人背叛，此时要查出青衣楼主的身份也是易如反掌。若我想对裴清动手，或是将他绑到关外去，又怎会有他在背后放我冷箭这样的事情？”
“这事说出来，我才是最倒霉的。我好好地在关外当我的教主，防火防盗也没想过要防他，一朝醒来，就发现自己武功全失，出现在血池山。”
慕霜降说着，幽幽地看了陆小凤一眼，语气也幽幽，“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
陆小凤：“……”
他觉得慕霜降在鬼扯，可竟然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很多事情，纠结也是没有用的。
慕霜降和裴清之间的事情，除了当事人，谁也说不清真假。
而慕霜降和西门吹雪到底是不是青梅竹马，却是可以考证的。无奈西门吹雪说记不得当年天山湖畔的阿雪妹妹了，陆小凤面对西门吹雪的时候，有时难免会有点怂。
以陆小凤的武功，虽然不担心会被西门吹雪用剑戳成串串，可惹得西门吹雪不高兴了，以后他就别想踏进万梅山庄的大门了。
万梅山庄的竹叶青是很不错的，西门吹雪又是一个对朋友十分大方的人。
这些事情，来日方长。
如果裴清的死另有隐情，也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陆小凤决定暂且放下此事，因此脸上神色稍稍缓和。
慕霜降见他不再板着脸，就笑着跟他说：“别一天到晚总想着那些谁会害了谁的破事，走呀，我请你吃肉。”
请他吃肉？
慕霜降看着就是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她还能整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
陆小凤哑然失笑，说：“你与其请我吃饭，不如请我喝酒。”
慕霜降的声音自风中传来，“山下的小镇有个小店，烤的羊肉特别好吃，你真的只要喝酒不要吃肉？”
酒自然是要喝的，但肉也不能少。
无肉不欢的陆小凤施展轻功，身影微动，已经走到慕霜降的身旁。
“入黑之后西门吹雪就不让人进万梅山庄了，吃完羊肉你要怎么回来？”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你带我飞进来呀。”
“……”
陆小凤跟慕霜降下山去喝酒吃肉，慕霜降是不善喝酒的，顶多就倒一杯酒放在跟前闻一下酒香。
陆小凤吃了香喷喷的烤羊肉，酒也喝得尽兴，又有佳人作陪，一个晚上算是十分尽兴。
两人踩着月色回到万梅山庄，陆小凤施展轻功将慕霜降带进百草园。
他今天妄想从西门吹雪那地方得到慰藉，无奈西门吹雪就净会给他添堵，恰好此时慕霜降不知道因什么事情提到西门吹雪。
陆小凤想起白天被西门吹雪往心里精确添堵的事情，于是跟慕霜降说：“我每次跟西门吹雪说话，都觉得自己生平最大的错事就是不小心跟他打了一架，成了朋友。这都多少年了，他说话还总以戳我心窝为乐。”
慕霜降眨了眨眼，没搭腔，因为她看到了前方庭院中的霜色身影。
坏菜，要被人抓包了。
慕霜降微笑着提醒陆小凤，“你少说两句。”
陆小凤：？？？
他顺着慕霜降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西门吹雪挺拔的身影站在桂花树下，一张俊脸的神情是瘫着的，目光却十分冷厉。
陆小凤从西门吹雪的目光里读出了一句话——
敢坏我门禁，你俩可真是狗胆包天。
陆小凤：“……”
现在跟西门吹雪认怂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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