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笑，戚宗南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可清水淡而无味，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为什么他却笑成了那个样子？
戚宗南呼吸放缓，脑中迅速闪过一些东西，可是忽然间，却是有一股淡淡的味道飘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见了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雾气，慢悠悠地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然后将他们包围。
乳白色的雾气朦胧，在这只有微弱幽光的大殿内，飘飘忽忽，慢慢散开，颜色逐渐变得浅淡。
身后忽然一声闷哼，他转过身，看见靠在墙边的人吐出了一口鲜血。
挂在他腰上的弯刀微微动了动，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梆，梆。
敲击木鱼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戚宗南注意到周围那些围成一圈的神像忽然间起了变化。
原本，那些神像的表情都是端庄肃穆，但随着雾气的颜色从浓转淡，又再变浓之后，它们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微笑的模样。
变化很细微，倘若不是戚宗南一直盯着看，兴许还无法察觉这样的变化。
一个两个，全都在微笑。
四个角落里的烛火被雾气遮盖，瞬间熄灭了不少。
这样的场景，可跟仙气飘飘这四个字是半点不搭边，甚至透着一股子妖邪的气息，那些雾气在烛光下映出朦胧的影子，看起来，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下一秒，戚宗南忽然间觉得手脚冰凉。
他站立不稳，弯刀撑住地面，但手僵得厉害，顿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一个踉跄。
他跌在了一个神像的后头，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神像底座，硌得生疼，却浑身发麻。
他以为是这雾气有毒。
但斜对面，离他仅仅只有几步之遥的子受抹掉了唇角的血渍，抬起头盯着他，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
水里有毒？
他哪里能想到这家伙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对“同伴”出手，竟然还偷偷暗算。
大意了！
他猛地咳嗽一声，感觉体内有一股火烧似的疼痛窜上心口，用力抓紧刀柄，低喊一声：“奇迹！”
弯刀动了动，但却仅仅只是动了动，动过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戚宗南神色一凛。
他的刀灵跟他多年，头一次出现这种异常情况，现如今，周围的环境是如此诡异莫测，他倘若没个护身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状况。
脑中念头一闪，他咬牙，喊了刀灵的本名——
“七杀！”
奇迹这个名字，只不过是很久以前他随口起的一个玩笑似的名字，刀灵总喜欢喊他南南，他便喊对方奇迹，拼在一起，就是挂在治安局那个乾坤榜榜首的“奇迹南南”四个字。
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所以叫乾坤榜。
平时，刀灵与他心意相通，他几乎从没有喊过对方的本名，因为喊本名，就如同是要强行将对方从弯刀中拉出，不仅刀灵会痛苦，连带着他也得一同受罪。
所以他从来不喊本名。
但这次……
弯刀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这怎么可能！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竟然是对面的人强撑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离得近了，戚宗南就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跟他的刀灵很像，但却隐隐在压制着他的刀灵。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他的刀灵出现异常的原因？
戚宗南眉头一皱，感觉手脚越发麻木无力，倒是落到了一个任人摆布的下场。
但他人还算镇定，将怒意压下去，语气淡淡：“你想做什么？”
“我可打算要救你出去的——”
“做什么？”
子受垂眼，半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抓住了他衣领，使不上太多力气，所以那一抓，倒显得没那么凶狠，反而有种莫名像……调情？
然后，便忽然间又笑了，表情带着讥讽的味道。
“当然也是救你出去。”
……
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想的是要怎么把眼前这人杀掉——
他大概有了头绪。
求生的欲望让他几乎没有怎么去考虑，就决定了要做这件事，反正不管怎样，他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死在这里。
喉咙里浓烈的铁锈味让他忍不住咳嗽，身子越发无力，他眼神就越发狠厉。
思来想去，他除了屈服，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大概那位始作俑者也没有料到竟然会突然有个人闯进来，所以把一切都给打乱了。
他想，也许忽然间被带到这样一个处处立着神像的地方，就是那位想用他的廉耻心阻止他做出任何行动，然后乖乖受死。
这意思还不够明确？
那位不过是想告诉他，你瞧瞧，你什么也不要想去做，这里可是有人看着呢，倘若你还有廉耻心，就选择困死在这里便罢，好歹，相对来说能死得体面一些。
可他偏不。
死倒是痛快，但他这人从来都不信命，他信无论情况如何，总能有机会让他绝路逢生。
能不能出去倒被放在其次了，他只想把身上那难堪又耻辱的感觉给解决掉。
就算要死，也不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死。
子受低着头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他紧紧抓住对面那个刀客的肩膀，看不清表情，只能让人听见断断续续的笑声，带起了胸腔深处的振动，震得他胸口闷痛。
用力按住胸口，子受微微抬眼，面色格外苍白，却还是扬唇一笑，眼底的狠厉格外清晰，挑衅似的轻声道：“怎么样，说不出话了吧？”
“……”
他眼中，刀客虽然沉默下来，但面色却并无太多惊慌，只是定定瞧着他。
可那眼神，真是让他不舒服极了。
和那样的眼神对上，子受心内的恶意便不由自主想要涌出，他喘了口气，抓紧了对方的衣裳，一边笑，一边转过头去看四方的神像。
他们这会儿是靠在其中一个神像后头，再往四周看过去，便有些看不太全，但这不妨碍他咧开嘴，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话到底是想说给谁听——
“廉耻心哪里能有命重要？”
“如今，便让这诸天神佛好好看个清楚……”
“区区一介凡人，是如何玷/污他们高贵的眼睛。”
说罢，他背后早就被一片冷汗浸透，而那脸色好像也变得更白了些。
咬紧牙关，摸到一片湿滑不堪，干脆便稍微歪了身子，腿一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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