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与韩军交战的战报很快就传到了新郑，人们似乎都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边境距离都城有一段距离，何况之前秦军已经攻打过韩国，仅仅是要了一点点好处，想必这次也不会太出格。
七国势力此消彼长，大家都有目共睹，早已习惯。
没有人想过秦国会下定决心彻底毁灭韩国。
“侯爷这是在做什么呢？”七七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头也不抬地说道：“写遗书。”
七七大惊，道：“事情都在按找侯爷的计划发展，侯爷为什么……”
我被她惊恐的表情逗笑了，道：“不是给我自己写，是给‘血衣侯’写，毕竟这个身份是韩国的，到了秦国就不能再用。‘血衣侯’还要安置的事情有很多，当然要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
“那也不必……”
我低声道：“我可以背叛任何一个国家，但是‘血衣侯’绝对不能背叛韩国，因为这个名字不仅仅代表着我，还有白亦非，我不能让他有一个背弃母国的女儿。”
七七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秦国那边……”
“放心，我的新王会理解我的，即使他不能理解，他也不会在意的。”我将毛笔重新放回笔架上，望向窗外，道：“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啊。”
“是。以现在秦军的速度，夏末就能解决韩国的事情。”
“韩王那边呢？”
“韩王确实不想再战，也无力再战，已经着人送信给九公子韩非，希望九公子能够为他说情……但是红莲长公主始终都不同意投降……”
我微微一愣，轻叹一声道：“我知道的，早在她嫁人那一日我就知道了。以红莲的骄傲，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哪怕是死，她也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有尊严的死去。那……大将军那边呢？”
“……大将军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七七看着我沉思的样子，试探着问道：“侯爷，您对大将军是不是……？”
“嗯？”我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七七，道：“你觉得呢？”
七七似乎有些窘迫，好一阵子才开口道：“虽说七七只是侯爷微不足道的手下，但是……但是七七还是觉得您对于大将军太过在意了。”
我垂下眼睑，道：“你说的没错。如果诗诗还在的话，她也一定会这么说，说不定她会亲自动手去杀了他，以免卫庄对我的干扰。”
“七七不是这个意思……”
我摆摆手道：“我明白，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是……”
我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侯爷。”
“谢谢。”我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道：“七七你……是怎样看待他的？”
七七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将军对您……大概与您对大将军不相上下吧。他是个极度内敛的人，虽然之前他很少表露自己内敛的一面，但是七七也能看出出一些来，之前他也有保护您、守护您……只是很可惜，时机永远未曾到来。”
我眼眶有些酸涩，道：“是啊，可惜时机永远未曾到来……”
我们两个都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我问道：“秦国准备派谁来韩国。”
“秦将章腾，之前韩王安献给秦国的南阳等各郡也是由他代理南阳郡守。”
“好，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七七行礼走向门外，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我道：“侯爷，那个时机总有一天会来的。”
我微微一愣，看着她离开，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面临秦国的穷追猛打，韩国人也终于发现秦国这次是真的准备彻底消灭韩国，一时间方寸大乱，朝堂上分为了两派，一派主战，以红莲和张开地为首，誓死要抵抗到底，我也站在了这一派之中。而另一派主降，以部分韩国王室贵族组成，我在他们背后也稍微推了一把，韩荧也倾向于这一派，至于身为大将军的卫庄，他始终没有表态。
要他投降，何等困难。
不然怎么说内斗是传统，在秦国打进来之前，韩国的人已经先抄了起来。
即使他们最终决出胜负，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秦军势如破竹，已经攻打下了韩国大部分地区，只有新郑这一步之遥就可以消灭韩国了。
“明日秦军便会攻城。”
我嗯了一声，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道：“帮我备车，我进宫一趟。”
“如今已经深夜……”
“走吧。”
“……是。”
圆月高悬，我行走在宫道之间，望着这片狭窄的天空，心底有些感慨。
原来我已经在新郑待了这么多年。
“姑母。”
明珠夫人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并不惊讶，只是道：“你来了。”
我嗯了一声，道：“姑母，我是来接你离开的。”
“……”明珠夫人沉默地看着我。
“您已经付出了很多，接下来的日子请您好好休息吧。您是我的至亲，我会保护好您的。”
明珠夫人微微张口，随后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既然是韩国的太后，就绝没有私自逃跑的念头。”
我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道：“姑母，您不愧是我父亲的妹妹。”
明珠夫人紧咬下唇，忽然低声道：“快跑……”
我笑了笑，道：“我知道。”
烧的通红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举了起来，闪着寒光的武器都对准了我。
“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看来四公子还真是对我爱的深沉，临死前还不忘拖我下水。”我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韩宇阴沉着一张脸，道：“死到临头了，血衣侯的嘴还是这么硬啊。”
“不如四公子说说我犯下了何等罪责，必须在国破家亡的前一夜死无葬身之地。”
韩宇身边的青年义愤填膺地喊道：“你通敌卖国！与秦王私自勾结，出卖韩国的军报，致使如今韩国战败……”
我轻笑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天天听人说我通敌卖国，原来是四公子传出去的消息。”
韩宇的眼神阴森可怖，道：“血衣侯可认罪？”
“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认罪？”我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还真不愧是你的父王的亲生儿子，没有担当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韩国近十几年来，外有虎狼之国蠢蠢欲动，却还不知居安思危，只知道内斗腐败，其中又何尝没有你出的一分力呢。如今拼了命也要杀我，不过是因为愤恨我没让你登上王位，又不愿意承认秦国比你们更加强大罢了。”
“你！”
韩宇拦下身边的青年，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你今日必死无疑。”
“死在你这样的人手中，岂不是太愧对我父亲对我的教养了……”我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韩宇。
也许是觉得我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韩宇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阴沉道：“你以为你一个人又能走多远？”
“她不是一个人。”
我微微一愣，看向径直落在我身边的人。
“你怎么……”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和你无关。”
“……死男人。”
“蠢女人。”卫庄攥紧鲨齿，挑衅地看向韩宇。“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了。”
韩宇眼神冰冷。“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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