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记得

    106，

    Daisy又翻过一页，细致地沾了沾墨水，头疼地想要怎么记录哈利。

    字面意义上的疼。明明这两年哈利跟她的交集不多，每一面都算上可能也写不了多少。

    首先是她从尼可那里回来，悄悄去看了哈利一天，他没发现。

    再是哈利入学，本来入学前那个暑假她应该去找哈利，但是顾忌着原本的剧情——哈利是海格带入魔法世界的，她按捺下去偷偷看一眼的冲动，在霍格沃茨备了一假期课。开学分院的时候他们见了一面，哈利好像没认出来她。

    她远远地看着哈利上飞行课、训练、魁地奇比赛，看着他背着书包走进图书馆、坐在湖边的老柳树下、跑在雪地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有……

    Daisy停下，用力想，她刚从美国回来，在门厅撞见哈利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可是也许是因为当时状态太不好，也许是因为之后发生了太多事，回忆起来她只记得自己心里铺天盖地的对不起，想不起具体的话语。

    门厅那里才是哈利的时间里他们最后一次对话，是哈利对校长室那个小屋子里的她的回应。

    她应该去找校长借冥想盆。

    话虽如此……她笔尖悬空在纸上划了两个圈，想了想，是善待自己地多回避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去。

    也许应该现在就去，不只是为了冥想盆，几天没出屋，她也该接触接触阳光和新鲜空气……

    但是她自己的寝室就有窗户。

    Daisy起身去拉开窗帘，敞开窗，冷空气一下涌了进来，带着点窗框外的散雪。天上云层密布。显然出去或是不出去，都没什么太阳可言，这可是十二月的大英帝国。

    而且她能去哪里呢。图书馆，猫头鹰棚屋，湖边，禁林边缘？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而且如果遇到什么人呢。遇到麦格，她应该说什么；遇到邓布利多，她应该怎么做；遇到哈利，她应该是什么表情？

    即使准备了再久，说了预定的内容，早就知道了结果，她也觉得没法说过那些之后再面对哈利。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法在哈利面前笑出来了。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刚刚调整好如何自处，不用再紧接着去跟外界相处。

    她在窗前来回走着圈，等着空气流通和在温度降到太低前把窗户关上。一圈，两圈，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情况——跟多年前在有求必应室的那次是何其相像。

    她觉得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好，找到了一个乐园，一个逃离场，只要闭着眼睛，那里能容纳她到永远。

    可是不能踏出那里，就不算是拼好了自己。

    Daisy披上一件厚斗篷。而且她早就决定，不再让这样的心理拖延自己。

    107，

    Daisy推开门，门外的情形也如多年前一般出乎预料。

    有人等在外面，这次不是邓布利多了。

    赫敏背对她寝室的门站着，手里托着本书，似乎也被开门声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啪地一声把书合上：“教授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Daisy余光瞥到一个红色的脑袋从走廊的拐角消失。

    她也懵了一阵，下意识问了小女巫：“什么问题？”之后才想到，不是什么问题，是接下来她可能马上要见到哈利！显然赫敏和罗恩出现在一个没给他们上过课的教授门前只有一个理由。

    第一反应是移动，一句“你介不介意边走边说”都问出一半了，她才改了主意。“……没事，你问吧。”

    如果哈利想要和她见面，甚至赫敏和罗恩还在这里盯梢（很可能是他们三人轮流的）。又或许是赫敏和罗恩想要哈利和她见面，哈利不愿意——不管哪种，还是尽量维持个比较私密的谈话环境比较好。她身后就是自己的房间，总比走在楼梯上方便一点。

    赫敏问了些炼金基础理论，几个符号，还有《元素遨游》那本书适不适合初学者。

    她一一答了，问题虽然简单，还是觉得赫敏真心是厉害，哪怕只是一个盯人的借口，她也为此做了不错的准备。

    赫敏又问可不可以提前选修炼金术，因为她查到资料，兰迪斯教授她当年就是提前进入了占卜选修课课堂。

    那种极悲凉的感觉又来了，让她说话都耗费全身力气：“我那时是特殊情况……”

    死了人的预言。

    她告诉赫敏，这样她的课程时间调不过来，而且课程已经进行到了这里，没有一个班级的进度适合她加入了。不过自己很乐意帮助她，可以给她推荐一些书目，还可以随时回答问题。

    她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觉得两人就这么站在走廊有点浪费身后的大好环境，提议：“进我办公室继续怎么样？”

    “谢谢教授，但是我不想耽误您太多时间，我只有几个问题很快就问完了！”小女巫刷刷地翻动手上的笔记本，“尼古拉在他的著作中说……”

    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我们可以让门开着”比较礼貌，只好这样站着继续。

    有问题来填满这段等待时间也挺好。

    108，

    哈利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时，赫敏刚好问完第十二个问题，小女巫看起来大大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跟她告别。

    她点点头，让自己的视线对着哈利的方向，等着他走过来。

    哈利步子慢而坚定。

    走近了她才发现小男孩的眼睛是红的，绿眼镜衬得红血丝更明显。

    她当然心疼得厉害。那是她伤害的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上辈子她看着哈利的故事长大，这辈子她看着哈利长大。无论哪种情况，她对哈利的善良勇气，总是佩服。

    在挤压的环境，却长成了正直的一棵树。

    哈利走到她面前，她面对他推开身后的门，小哈利却不进去，只是抬头看着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Daisy沉默一会儿，还是无法回答他，只好又示意了一下进屋，然后自己先走了进去。

    挥了挥魔杖，一道屏障就出现在床和书桌间，隔出了一个办公室。又点上了蜡烛——即使有窗，石堡的深处也总是暗的。

    门口哈利顿了一下，快步走进来，坐上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Daisy也坐下来。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哈利清楚地问了第三遍——现在她已经想起来门厅那时发生了什么了，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话。

    沉默大概不是一个被接受的回答。

    她好像忘了怎么组织语言，颠三倒四地说：“我做过的事情，等你知道后可能会让我们见面变得很尴尬。那些事我不想隐瞒你，不是说我没想过……所以我觉得，既然早晚要知道真相，如果你不记得我，大概比记得我更好。我前两年偷偷去看过你，我猜你没认出我来。我想继续这样不见面的话，你会忘了我。就是……比较好，更容易接受。”

    “接受什么，接受你是我的仇人？”哈利尖锐地问。

    这个词一直在她脑海里跳，但是听见哈利真的说出来，还是让她被噎住。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城堡的地面似乎又有了吸力。

    “看着我！”

    Daisy震了一下，打起精神看着哈利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让她自惭形秽。

    “看看我。我跟三年前长得不一样了，你还记得我，明年你会忘了我？十年后呢？”

    她下意识摇头摇头。

    “你每年来看我，花一两个月跟我在一起。你跟我说话，给我苹果，带我买冰淇淋，修好漆坏的篱笆。你教我怎么煎鸡蛋不让热油烫到，怎么用口香糖吹泡泡，你看着我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告诉我怎么写观察记录和让洗过的袜子尽快变干，你教我怎么计算分数解开方程。你给我第一年和每一年的生日蛋糕和圣诞礼物，你竟然觉得我不记得你？”

    “……”

    “我记得你，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见面、说话，但是我记得你。”

    哈利吸了口气，从椅子上跳下来，准备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低头看了自己脚上的龙皮小靴子两秒：“还有……谢谢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