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天。
破庙内, 江枫得到了薛家庄以及薛家庄地下的密道图。
丐帮弟子道“这密道是四五年前, 薛衣人还在外头的时候,薛笑人造的。造的十分隐秘,连人都是从外地调来的。若不是他太心狠,在密道完工之后便将人全杀了个干净, 我们也不会刻意去查这条密道。”
“说到底是薛衣人的地盘, 这点面子丐帮还是该给的。”
这话风秋是不信的,丐帮既然存在于松江府,便不会轻易放过松江府的任何一方势力。便是薛笑人没做下天怒人怨的事情, 丐帮该调查还是会调查,最多给的时候没这么痛快。
风秋看了这图,犹疑道“这密道的图纸不完整”
丐帮弟子说“人全死光了,还能弄到入口下去的一截路,就很不容易了。江少楼主,你派中也有白楼, 应该知道每一条情报都来之不易。就是这半张图纸,也是我丐帮弟子豁命才有的。”
风秋颔首,她道“火长老大恩,风秋铭记于心。”
那丐帮弟子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道“铭记于心倒是不必了, 既是为了救无情, 我等出力也是应该。不过”
风秋“不过”
那丐帮弟子红着脸说“别叫火长老了, 我叫陈火, 江少楼主要是愿意, 叫我声小火就是了。”
风秋了然,笑道“那多谢小火哥了。”
陈火“”
陈火顿了瞬说“江少楼主缺不缺人手,若是需要,我也不是不能去帮”
风秋爽然道“多谢阁下好意了,但这件事,丐帮确实不宜深入。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贸然与断魂谷为敌,对大多武艺不济的弟子是场灾难。”
“还请您信任江枫。”风秋郑重行了一礼,她笑道,“今夜过后,松江府必会变回原来的那个松江府。您与众位兄弟可以回到原本的家去,再不必避着那些人了。”
陈火见风秋竟是一早便注意到松江府内的丐帮弟子尽皆隐藏,不由十分惊讶。他向江枫回礼道“少楼主高义,您对松江府的恩情,我陈火也自当铭记于心。望金风细雨楼与丐帮义长。”
风秋“当承君愿。”
夜近二更。
除了打更人的声音,路上几乎听不见旁声。今夜安静极了,静得连风都没有。但这一切都和密室内的无情无关。他仍如同刚被抓来时一般坐着,四肢都被绑上数十斤重的铁链,甚至被绑还不足以让对方放下对他的警惕,他身上一应要穴都被封住了。
密室里流通着细微的风。
无情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已经熟透的风在不同时刻略微变化的流向。所以当风微微有了些变动,他便即刻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密道的前方。
那是个带着面具模糊了声音的女人。
年纪应该不大,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脚步声轻巧,该是练过一阵的轻功但练的不够到位,习武的时间应该比较晚,配合她的行止,约莫也是在十三四岁方才因缘巧合得了习武的机会。
相关的信息在无情的脑中掠过。他看着那女人再一次来,面上没什么动静。
那女人道“无情大人真沉得下心思,已经过了这许久了,您还不愿帮我们这个小忙吗”
无情并不开口。
那女人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道“断魂谷有蔡相为盟,而蔡相的靠山天下尽知是当今的圣上。这天下哪里还有比圣上更可靠,更厉害的靠山神侯府深处庙堂,也该看得清楚才是。”
她经过处理的模糊声音里还能听出一丝温柔“诸葛神侯的江湖过去了,接下来将是断魂谷的江湖。无情大人从来聪慧,怎么偏看不透这天下大势,非得和我们对着来”
无情依然未曾开口。
女子见状,复而又笑。她慢慢道“无情大人仰仗的东西,我大约也知道。无外便是觉得四大名捕同心同德,您的师弟还在外头,总会有办法。但您想过没有,断魂谷既然已决意与四大名捕为敌,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隐患。或许在今夜,您师弟的脑袋,会比您的脑袋先要掉下来也不一定。”
无情仍然不屑一词。
女子冷笑了声“你是非得亲眼见了冷血的脑袋才肯掉泪只怕到了那时候,你这鳄鱼泪可再救不了你师弟”
无情听着这些话,甚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女子气急,她正想上前给无情点教训,却又还是心怵捉他那日见到的场景,最终仍是没有上前,与他隔着三尺的距离,冷嘲热讽“好,你高风亮节、硬气自持,不肯低头。我只愿你见了江枫的脑袋也无动无衷”
无情的睫毛微动的一瞬。只可惜女子愤恨他的视若无睹,并未发现。她冷笑道“你所仰仗的,神侯府也好,金风细雨楼的江枫也罢,哪怕是你们觉得将是朝堂未来希望的那位李侍郎不妨告诉你,他们都会死的。”
“与断魂谷为敌,永远只有断魂一条路”
无情听到这样的话,他终于给了女人一点反应。他略扬了嘴角。
那扬起的弧度里满是讥诮,像是再嘲讽对方自不量力。不过只是因一时运气困住了自己,便误以为当真能乘龙御凤,捅下这云霄来了。
女人好不容易从无情的脸上瞧到了点痕迹,却瞧见的是这样的情景。她不由发怒,直恨道“你和你的师弟就是第一个你等着吧无情,且看你看好的那些人,你且看着江枫她在这绝境里,到底是要救你,还是要杀你”
说罢,女人转头便走,无情瞧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暗道江枫来了。
金风细雨楼会帮冷血一路寻到他,他并不意外,但来的是江枫,他却是真意外。
江枫难道不知道此行的危险吗李无忌难道不曾对她示警吗
这一路行来,她非蠢笨之人,难道察觉不到前路荆棘吗
她怎么会来
如果她来了
无情沉默,江枫到来对他而言显然是个意外。好半晌,他复又闭上了眼,试图寻找办法脱身。
江枫不该来。
江琴愤而离开了关押这无情的密室,从唯一的通道出来,她便碰上了负责看守的白日鬼。
白日鬼见着了她呲笑了一声,口中道“小娃娃还是压不住心思,你这趟去,又给无情泄露了多少消息”
江琴冷声道“谷主是将松江府的事情交给了我不是你,做什么我心中有数。这人活不过今晚了”
白日鬼对于无情活不活的下去倒是全无所谓,他只是眯了眼说“这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答应过老夫,要将江家的财富分一半给我,你可要真切的办到,老夫对失约的人从无仁慈之心,更无妇孺偏见。”
“江琴,你不想死吧”
江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背脊,她镇静道“当然不会。我是江家的人,江枫自幼在外,是我陪在江家二老身边。江枫若死,他们只会信我的话,江家的财产自然也由我说了算。”
白日鬼看了江琴一会儿,移开了眼,慢声道“最好如此。”
江琴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在离开白日鬼所在的地方之后,她的眉间露出极恨之色,但这恨色又在片刻消散了干净。
活人没必要去恨一个将死之人。
江琴走在薛家庄的院子里,薛家庄的灯已经一盏盏全亮起来了。原本已经安睡下去的庄子陡然惊醒,四方喧闹之声不断,仆人带来了最新的命令,众人不明所以,只是主人震怒,庄内好不混乱
江琴提着灯笼,瞧着随意与人答话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那传话仆人道“四大名捕的冷血来了,说是庄内窝藏要犯,庄主大怒,正命人将冷血赶出去呢”
江琴点了点头,有了这么一个前因后果,她复又折回了院中,对屋里的白日鬼道“冷血来了,他发现了你的踪迹。是你白日料理的不干净,由你处理。”
那白日鬼并不将冷血这小二当做一回事,恻恻笑道“我不去也没关系,终归他搜不到这里。”
江琴早知这人自私自利的本性,便说“冷血若是死在你的手里,谷主只会更加看重你,这赈灾银分你一层作为奖赏也不是不可能。还是说,你终于懂得了谦让,愿意把这机会给别人”
白日鬼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欲望战胜理智。
他对江琴道“你守着,我去去就回”
江琴少有的没有回复。
她看着白日鬼在瞬间消失的身形,漫不经心地想活人也无需回复一个死人。
夜幕笼城,将入三更。
街上渐无行人,打更人懒散出行。
西门吹雪依约前往薛家庄。
他走得不算慢,但到了薛家庄的时候,却好像还是有些迟了。
薛家庄内灯火通明,乱成了一团。西门吹雪在墙外略顿了一瞬,竟第一次产生了犹豫,犹豫要不要进这锅沸水里去。
西门吹雪直觉告诉我,里面除了薛衣人的剑,江枫一定还准备了别的麻烦给我。
但大势容不得西门吹雪拒绝,也不知道是谁通知了官府,眼见一队衙役急匆匆地往薛家庄赶来,他也只能按照风秋托人捎给她的位置,翻身进了薛家庄里。
风秋给他的图纸里,在西南角的位置画了个大圈。
托人捎给他的话是这样的“闯进去,薛衣人的剑就在那儿等着你了。不用担心,冷血先进去的,你绝对没有先冒犯到他。”
西门吹雪对风秋的话持怀疑态度。若是单单闯个门薛衣人就会拔剑,那他早就比剑比完了。但他答应了风秋,就要做到。西门吹雪不过一息的功夫,便轻易间进了这院子。
这院子安静的简直不像是有人居住。西门吹雪觉得古怪,加上院中有着浓郁的香气,他怀疑不由更深,便向内更进了一步。
然而他还没有再进一步,院内忽斜刺出一柄剑来
西门身形即刻向上跃去,当他落在屋顶的那一瞬,身后又是一柄剑
西门吹雪避过两招,在第三剑再次逼近的那刹他终于拔剑
乌鞘长剑隐隐清啸,众人一时骇于西门吹雪长剑威力,未即刻再次攻上。而这也给了西门吹雪机会。
他终于看清了院子里埋伏着的是什么。
是由十九人组成的剑阵。
正厅内,冷血正与薛家庄中护院缠斗,他不愿伤人,故而一时陷入僵局。
薛衣人见状,手指握上了腰侧玉佩,眼见便要寻个冷血的空隙攻击,就在这时,忽有婢女匆匆来报
“庄主,二庄主遇袭了”
薛衣人大惊“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看向还被缠着的冷血,但冷血的确还被困着,这意味着今夜闯入了他家的人不止一个
薛衣人自成名以来,几乎便没受过这么大的冒犯,他怒极攻心,当下也顾不上太多,竟是直接冲回了屋子取剑,便要再开杀戒
西南院内,西门吹雪正在对付着这十九人的剑阵,忽觉一股剑气当面而来
西门吹雪抬眼,正见薛衣人拔剑
薛衣人见他简直是又惊又愤。
他怒道“西门吹雪我敬你是年轻一辈剑客翘楚,你竟也与冷血一道,做出这等事来”
西门吹雪“与冷血一道”
薛衣人冷声“你和神侯府,不是一并来我这儿抄家吗”
西门吹雪原来是“先后冒犯”的“先冒犯”。
我怎么能相信江枫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