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舟回到景观台,望着茂密的森林,侍卫在林间来回穿梭,时而一个人抱着小猎物,时而几个人拖着大猎物。
这些猎物都被送去了总营地隔壁的广场,广场有重兵把守,几乎无法作弊,猎物身上的箭不能拔掉,每个人的箭上都有自己的名字,所以即便把猎物放在一起也很好区分。
由于百猎围场是原始森林,范围比较广泛,凶猛野兽很多,经常会有人受伤,参加狩猎的人一般不会去往偏僻的地方,一是怕迷路,二是怕遇上猛兽孤立无援。
狩猎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
微风抚弄着顾轻舟的发梢,除了带来丝丝困意,还有丝丝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等的人没来,齐思韵却带着她送给若木仟尘的魔方来了。
她略感奇怪,魔方怎么会在齐思韵手上?
等齐思韵走近了,她起身微弯腰,说道:“思韵公主。”
齐思韵虽是齐岳的公主,但顾轻舟见到她还是得行礼。
“驸马不必多礼。”齐思韵走过来,在顾轻舟身旁坐下,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甜而不腻。
顾轻舟也随之坐下。
齐思韵生得清纯靓丽,性格温婉大方,是个典型的乖乖女,顾轻舟也觉着她亲近,便与她搭话道:“思韵公主,太子殿下的魔方怎么会在你这里?”
“今日见太子殿下拿着这个,觉着有趣,便向太子殿下借了来,”齐思韵轻轻转动魔方,“只是……思韵到现在也没明白这个魔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平日除了喜欢诗词歌赋,还喜欢一些别致的小玩意,见到魔方的第一眼,她就相中了。
顾轻舟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魔方在古代还挺受欢迎。
若是卖魔方的话,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从齐思韵低头认真的样子来看,她是真的喜欢魔方,反正现在闲来无事,不如教教她。
顾轻舟道:“思韵公主,你用不用我教你?”
齐思韵抬眸看向顾轻舟,问道:“驸马会转这个魔方吗?”
“当然,魔方其实很简单,只需记住几个步骤就行。”顾轻舟说完伸出手,歪头与齐思韵的清澈灵眸对视。
几秒后,齐思韵错开目光,慌乱地把魔方放在顾轻舟手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捏着衣袖轻轻厮磨,脸颊微红,她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与男子对视难免会心跳加速,害羞脸红,更何况还是顾轻舟这种美如妖孽的“男子”。
“首先这样……”顾轻舟说了一大堆后才发现齐思韵一直低着头,根本就没在听她说话,她这个“钢铁直女”哪会注意到小女生的心思,问道:“思韵公主,你为何一直盯着地看?你要看魔方,你不看魔方我怎么教你?”
齐思韵脸更红了,墨迹了半天才慢慢转过来,视线落在顾轻舟手中的魔方上,不敢抬眼,害怕与顾轻舟对视。
于是,顾轻舟开始手把手教齐思韵转魔方,“先选择一个底面,把底面转成颜色相同的十字架,然后再补四个角落……”
……
“少爷,少爷……”
莲君站在顾轻舟身边小声唤道。
顾轻舟正聚精会神地教齐思韵转魔方,哪里听得到莲君微小的声音。
“不是,这里要逆着转,”顾轻舟轻轻触碰齐思韵的手指,“这样,这样,把这个转到这边,明白了吗?”
顾轻舟和齐思韵中间虽然隔着茶几,但她们靠得很近,头差一点就能挨在一起。
齐思韵乖巧地点头,说道:“明白了。”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一开始还会害羞,与顾轻舟多相处了一会后,慢慢就习惯了。
莲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身影,嗅到了那人身上的危险气息,戳了戳顾轻舟的肩,说道:“少爷,公主来了,公主来了……”
这次顾轻舟很清楚地听见了莲君说的话,公主来了?
她神情微怔,只觉得眼角余晖出现了华丽锦绣的裙摆,她看过去,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眼前这个人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若木惜颜吗?她道:“公……公主……”
认真转魔方的齐思韵停下动作,随之看去,心道:难怪驸马的反应这么大,原来是淮清公主来了。
顾轻舟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若木惜颜,她本来有很多话想问若木惜颜,可在看到若木惜颜的这一刻,她脑袋一片空白,要问的问题全给忘了。
若木惜颜冷着脸,璨若星辉的双眸夹杂着些许埋怨,她方才看到景观台上这一幕时,本想直接走掉,转念一想,怕是她的驸马忘了那夜的忠告吧?
顾轻舟和楚朝瑜合得来就算了,居然跟齐思韵也相处得不错,驸马和两位异国公主的关系似乎都要比和她好。
这叫她如何忍得了?
“驸马在这百猎围场还真是闲情逸致,在靶场上和朝瑜公主比赛射箭,下了靶场和思韵公主一起转这个五颜六色的东西。”若木惜颜好听的声线很清冷,清冷中泛着浓浓醋意。
一股可怕的气息扑面而来,单纯的齐思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若木惜颜好像很生气,戾气逼得她不敢与若木惜颜对视,于是她就想快点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起身道:“淮清公主,驸马,思韵身子不适,就先回营帐了。”
若木惜颜心道:还算识相。
片刻之后,顾轻舟从若木惜颜出现的惊喜中恢复镇静,只是若木惜颜方才说的话,她好像并没有听进去。她道:“公主,你去哪了?我一直在等你。”
若木惜颜道:“等本宫?等本宫做什么?”
顾轻舟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憋了半天才说了句:“公主,谢谢你,今日在靶场……”
若木惜颜斩钉截铁道:“本宫不是为了你。”
顾轻舟眉尖轻蹙,对若木惜颜的回答感到不解,在那种情况下,不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谁?
若木惜颜接着道:“本宫只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不被你给丢了,所以才会站出来。”
顾轻舟怎么也想不清其中的逻辑。
若木惜颜并不知道她会射箭,怕颜面被丢才会站出来?那就不怕丢了性命吗?颜面比性命还重要?她道:“可是……”
若木惜颜冷冷道:“顾靖舟,本宫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自作多情,你怎么就是记不得?”
她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走到一边坐下,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却又怕顾轻舟看穿她的真心而说出伤人的话。
顾轻舟心中仅存的一丝期望,被若木惜颜这句冷漠无情的话彻底粉碎,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不留任何痕迹。若木惜颜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是那么遥不可及,她们之间就好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往两个方向,距离越来越远。
顾轻舟闷闷不乐地坐下,心里就像塞满了玻璃渣,硌得疼,想问的话全都咽在肚子里。
她真的很讨厌自作多情这四个字。
两人不再言语。
若木惜颜靠在椅子上眺望着远方的风景,她的唇角似乎勾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顾轻舟偷瞄了眼若木惜颜,在这安静的景观台内,她仿佛又看到了若木惜颜温柔娴静的一面,心道:我跟公主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缓和了不少,至少……她和我说了话。
——
晴朗的蔚蓝天空下,森林深处,树木的枝梢相叉交错,繁盛的叶子编织成不整的穹门和碧绿的云,灿烂的阳光透过茂盛枝叶间的空隙,在林里洒下金灿灿的光斑,风一吹,繁枝绿叶随风摇曳,发出“簌簌”的声音。
远处传来一阵奔跑的马蹄声。
顾桐拉着缰绳,环顾四周,说道:“奇怪,方才分明看到那只小白兔跑到这里来了,怎么现在不见了?”
若木仟尘道:“这里杂草丛生,繁茂枝叶又遮住了视线,许是它钻到某个隐蔽的角落了,我们再仔细找找吧。”
顾桐带着若木仟尘骑着马在林间慢走,身后十几个护卫也在慢走,马匹踩着灌木的枝条,发出喇唰的响声。
周围散发着树叶和青草,还有泥土的清香,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唱着歌,打破树林里的宁静。
在林间走着走着,小白兔没寻着,倒是看到了一只站在原地不动的梅花鹿。
若木仟尘拍了拍顾桐的肩,“顾桐,你看,那有梅花鹿!”
顾桐随着若木仟尘指向的地方看过去,顿时两眼放光,还真有一只梅花鹿,说道:“这只梅花鹿可比那只小白兔有价值多了,太子殿下,你要不要试一下?”
顾桐把弓箭递给若木仟尘,若木仟尘拒绝道:“不了,孤不会射箭,还是你来吧。”
顾桐嘴角上扬道:“那太子殿下看好了。”
他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将箭心对准梅花鹿,松手的那一刻梅花鹿却跑了,射出去的箭牢牢插在地里。
“遭了,它跑了,请太子殿下抓紧顾桐!”顾桐拉紧缰绳,双脚一蹬,“驾!”
他们已经进了林间深处,飞奔的黑马在地形复杂曲折的树林间穿梭,紧追逃跑的梅花鹿,每经过一处就带过一阵风,树叶散落一地,跑到一块空地上,梅花鹿却不见了踪影。
顾桐道:“太子殿下,对不起,顾桐跟丢了梅花鹿。”
话音刚落,突然从周围的树林中飞来三支箭,每一箭都射在了黑马身上,黑马嘶鸣划破长空,当场倒地直接死亡,将顾桐和若木仟尘甩飞在地。
顾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扶着躺在地上的若木仟尘,问道:“太子殿下,你没事吧?”
他深感不妙,警惕地看着周围,握住藏在后背的短剑。
有刺客!
果然在下一秒,树林间跑出来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黑衣人手中的刀剑利刃反着白光。
顾桐扶起若木仟尘,将若木仟尘紧紧护在身后,然后拔出后背的短剑,冷厉的眼神横扫周围,低声道:“太子殿下请放心,顾桐定护你周全。”
若木仟尘听到这句话,瞬间红了眼,心根疼得厉害,曾经的飞鱼也说过同样的话。
正在此时,跟着他们的护卫也赶到了这里,带头的将领见形势不妙,喊道:“不好,有刺客!快!保护太子殿下!薛九,你立马回去请支援!快快快!”
薛九得令,掉头就走。
“啊——”
一声嘶吼,护卫们冲过来与黑衣人兵刃相接,厮杀在一块。
一个黑衣人举剑朝顾桐袭来,顾桐用力推开若木仟尘,若木仟尘往后踉跄几步差点倒地。
顾桐举剑格挡住黑衣人刺过来的剑,手腕一转,短剑割断黑衣人手脉,再转身的同时手一挥,动作利落,短剑划开黑衣人的咽喉,从黑衣人喉间喷涌出来的鲜血溅了他一身,就连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也被喷满了鲜血。
黑衣人倒地,他冲过去与其他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他抱着誓死的决心,他必须护太子殿下周全。
若木仟尘看着厮杀在一块的护卫与黑衣人,眼中布满那夜淋漓的血色,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下来,深陷恐惧,喃喃道:“不……不……不要……”
——
赶到总营地的薛九慌慌张张跑上景观台,惊慌失色地喘着粗气大喊道:“公、公、公主,驸、驸马,刺、有刺客——”
有刺客?
顾轻舟揪住薛九的衣襟,瞪着薛九,怒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刺客?”
薛九道:“太、太子殿下……”
一听到太子殿下的顾轻舟心神一慌,立马冲下景观台,来不及废话的她夺下某位官家子弟的马,喊道:“快带我去!快啊!快!”
薛九道:“是!”
清厉的声音响起,两匹黑色骏马扬起雪白的马蹄,踏在地上,往森林奔去,扬起阵阵尘土。
顾轻舟后背一阵寒凉,紧张与恐惧占据了整个脑海,最让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心道:尘儿,顾桐,等我,我马上就到。
若木惜颜还没反应过来顾轻舟就骑马奔了出去,听到刺客和太子殿下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跑下景观台,同样夺下某位官家子弟的马,往顾轻舟奔远的方向追去。
两位被夺走马的官家子弟面面相觑,望着他们跑远的方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到达了现场,顾轻舟吁了一声,骏马立地而起,响亮长啸,然后稳稳停在原地。
除了顾桐和将领,其他的护卫都已倒地,顾桐和将领紧紧护在若木仟尘身边,还在与几位黑衣人激烈交战,薛九翻身下马,冲上去并肩作战,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血腥味,地上到处躺着护卫和黑衣人的尸体。
若木仟尘神情恐慌,脸上布满泪痕,双眼无神地目视着前方,双手不停颤抖,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挪着步子后退,像极了走火入魔的样子。
顾轻舟察觉出若木仟尘状态不对劲,刚准备下马,前方不远处的丛林里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举起弓箭,把箭对准了若木仟尘。
顾轻舟惊呼一声:“尘儿,小心——!”
她跳下马朝若木仟尘几步奔去,将失神的若木仟尘紧紧护在怀里,替若木仟尘挡住了飞来的箭。
她呜咽一声,只觉得后背一阵钻心刺骨的痛,鲜血染红了衣裳,如同殷红璀璨的玫瑰花,美丽妖艳,触目惊心。
随后赶来的若木惜颜刚好看到顾轻舟为若木仟尘挡箭的一幕,这一箭就像射在她心上一样,疼得撕心裂肺,掩藏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喊道:“顾靖舟——!”
若木仟尘这才从回忆的恐惧中回过神,顾轻舟喉间涌出一口鲜血,顺着下巴低落在若木仟尘的背上,顾轻舟慢慢倒下去,若木仟尘托着顾轻舟坐在地上,把顾轻舟抱在怀里。
若木仟尘抬起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惊魂未定地哭出声:“血……血……皇……皇姐夫……”
若木惜颜冲过来一把抱住顾轻舟,大惊失色地捧着顾轻舟苍白的脸,擦了擦顾轻舟嘴角的鲜血,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喊道:“顾靖舟,顾靖舟你看看本宫,你看看本宫,顾靖舟,你别睡,本宫警告你不准睡!”
她好怕,好怕顾轻舟就这么死掉。
躲在丛林里射箭的黑衣人见形势不妙,将正在与顾桐厮杀的上心头,一滴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整个人就像被冰冻,心里凉了半截:最后一个黑衣人一箭射死,然后隐入丛林消失不见。
顾桐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却看不任何人的身影,居然还有人躲着灭口。
他回头看到躺在地上的顾轻舟嘴角流着血,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吓得几步冲过来,跪在地上哭喊道:“少爷!”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轻舟会受伤。
顾轻舟痛得整个五官拧在一起,若不是强撑着意志,她这时已经昏了过去,她苦苦撑着意志就是因为她知道她现在不能睡,睡了就完了,睡了就真的完了。
意识模糊的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若木惜颜见她的嘴在动,凑到她的嘴边一听,听到的却是郡主两个字。
“郡主……郡主……我要……”
若木惜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仔细一听确实是郡主,苦涩与心酸涌涌上心头,一滴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
她整个人就像被冰冻了一样,心里凉了半截:在这个时候,他嘴里喊着的人,竟然是尚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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