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港黑成员热情好客

    再次接到河村编辑的来电时,对方告知了一个坏消息。

    “……他们商定的结果是,《杀人犯》仍可以在本杂志上刊载,但禁止在征文比赛中取得名次。”

    河村编辑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失真。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但你本来就有比赛落选的准备,这会倒也看得开。

    “没关系的,河村编辑。不能取得名次、就这样吧。您也不必为此愤愤不平,再与他们争执了。”

    “《杀人犯》的稿酬,就像您说的,按照普通刊载的情况来计算就好。”

    即便多少有些可惜与奖金无缘,但你仍不愿意去追究这其中绝对很恐怖的黑幕。

    “我最近,有在写其他东西,打算去投其他的出版社试试,谢谢您的……”

    你的话被手机那边陡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

    “黑月老师请务必让我拜读您的新作!”

    你一手撑在桌面上点着笔,看着涂改了大片的原稿纸,犹豫地说:“可是?这次因为初稿泄漏、被港黑那边听到风声,您不是说,“黑月”这个笔名,今后,也许会在朝霞出版社受到限制吗?”

    “正好我这次写的,和《杀人犯》的受众类型不一样,干脆就……”

    “我实在愧对于您的信任,黑月老师!”

    河村编辑咬牙切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立刻跳起来打人了。

    “这事完全是我的负责!如果我能再警慎些、没有一时大意,将校对工作假借他人……诶、诶!”

    上次会面时,他曾对你打包票说《杀人犯》一定会获得征文比赛第一名。这股自信,一方面是、他本人就是比赛评选之一。

    另一方面、则是河村深信这篇小说的实力。

    结果变成了这种尴尬局面,河村自觉颜面扫地。

    据河村所说。

    这次是你无辜地被职场倾轧波及了。

    他被同事算计了一把,对方悄悄地故事情节与港黑正在追查的职工坠楼事件巧合相撞的《杀人犯》初稿,被检举到相关人员那边。

    河村形容,当时,自己的上司、杂志总编几乎要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去开会。

    顶头上司们本来是打算将《杀人犯》完全封杀,最后又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只是说让以第二版稿子、正常发表。

    又试图对“黑月”这个笔名的活动加以限制。

    你只觉得出版社这一顿操作,让人相当摸不着头脑。

    河村编辑又小心翼翼地问你新作是什么题材,写得顺不顺利。

    你翻阅着原稿纸,想了想,还是告诉他,距离新作全文完成还要一段时日。

    自你接受织田作之助的建议,尝试着删去小说中的官能情节后,你总有点摸不准这篇小说的核心基准。

    原本的计划中,小说的背景设定和剧情发展,都只是为了主人公与脾气古怪的美少女后辈推倒、与花式推到,□□、和反被□□服务。

    现在,没了这个直接目的,小说情节的逻辑链就变得相当诡异。

    权衡过后,你干脆地将其全盘推翻,重新开始。

    不过,你心底仍旧有些在意,之前同织田作之助谈起的问题。

    在读者想看的内容,和身为作者的自己想写的内容里,是应该取某方面,而舍去另一面吗?

    一时间没摸到灵感之神的赐福,小说的进展有点卡。

    你跟河村编辑谈了一会写作方面的问题,在对方一再的恳求下,保证写成新作后就拿给他看。

    虽然你对“黑月”这个笔名今后的发展,不抱什么希望了,河村却说着。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为您争取正当的权利!绝不会让您的才华就此埋没!还请您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困境,放弃写作之路。”

    “我无比期待着、您的小说会震惊整个文坛的那天到来。”

    之后,你收到了《杀人犯》刊载的稿酬。

    为这个赤贫家庭赚到的第一桶金,在你的精打细算下分成了紧巴巴的三部分,首先将三分之一,用做住宅租金加水电费等大头支出;另外三分之一放在手边负责日常开销;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你本来打算给临时监护人买把剃须刀,做为感谢礼物的。

    要知道,织田作之助如今19岁,却因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造型,看起来活像苍老的29岁。

    赤铜发色的青年以平静无波的表情,表达了十分感动你的好意。

    但是拒绝。

    让你自己把钱存好。

    你考虑过后,决定用这笔钱,和临时监护人去吃顿好的。

    具体来说,就是请织田作之助吃他喜欢的、西餐厅老板秘制激辣咖喱。

    在被织田作之助收留的这段时间内,你受到了那位光头老板的诸多照拂。你的家里蹲生活只会从屋子里转移到西餐厅。

    这回过去,你顺手带上了已经头秃了好几天的稿子,计划着要抽空写一点。

    你给织田作之助点一份激辣咖喱后,自己要了一份拉面·煎饺·米饭套餐。

    碳水爆炸万岁。

    你和织田作之助齐齐说了声“我开动了”,用筷子夹破一只煎得两面金黄微焦的饺子,放在醋碟里,使醋汁充分地淌进肉馅紧实的内里,啊呜一口整吞。

    酸酸的醋香、油汁饱满的肉馅交织,配合着外脆内绵的煎饺皮,在口腔内幸福地漫散。

    半个月以来,你饱受隔夜便当摧残的味觉,重获新生。

    再吃了口炒饭,米饭颗粒分明、软而不烂,入口咸香的酱油味和大颗量足的粉红色火腿粒,好像在手拉手跳桑巴舞,脑袋上还戴着翠绿的葱花花环。

    你边在心中默默流泪,边鼓着腮帮子咀嚼。

    动作不停,又紧接着喝了口乳白色豚骨拉面汤,香喷喷的高汤和米饭粒完美交融,唇齿生香。

    你被美食感动得语言表达不能。只会呜呜呜地吃一口,再多吃一口,顺便用勺子打劫织田作之助盘子里的激辣咖喱。

    然后被辣到痛哭。

    老板哈哈笑着给你一瓶冰镇牛奶,这才救了命。

    今晚你直接吃撑到摸摸肚子,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幸福充实的感觉让你周围飘出了花花。

    你把根本没动一点的稿子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同临时监护人吹着海风,散着步,往家里走。

    夜晚的横滨,依偎在墨蓝宝石般的广阔海边,被五光十色的人造灯光点缀着,分割出明显的两片区域。

    一边是本国战败后划分出的横滨租界,庄严地林立在镭射灯光中高楼,如通天之塔,如巨人高擎的手臂,直指天空。

    繁华如梦的钢铁森林,无论何时都在俯瞰着整个横滨港。

    另一边的普通区,则是潜伏于黑白之间的暧昧灰色。

    参差不齐的建筑物如獠牙般,无声地呼唤着穿梭在每一条街道的人们,如同某种涌动的罪恶。

    你戴着挡脸的口罩,高兴地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刚才吃饱,就已经在想下一次拿到稿酬时要吃。

    “织田先生!等我拿到下笔稿费,我们去吃烤牛肉吧!”

    你的临时监护人走在外侧,牵着你的手,没什么表情地点头:“好。”

    过足嘴瘾,脑子里想入非非,你轻快的脚步,在注意到街边一家烘焙店展示柜上、造型蓬松可爱的千层黄油牛角包后,又一下子走不动了。

    里面飘出来的甜香大概施了魔法,你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真的吃不下了。

    “看起来好棒……”

    你巴巴地看着。

    “要吃吗?”

    你的临时监护人好脾气的问。

    你犹犹豫豫:“有点……?不过这个蛮贵的,今天也吃得很饱了,不必要再破费嘛。”

    你成功打消了自己的馋虫。

    “我不吃的。织田先生,我们走吧。”

    你说着,主动松开了织田作之助的手,抱着新小说的稿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向十字路口,等待交通信号转蓝。

    在你跑起来的时候,从左方车道驶来一辆银灰色外漆的长厢式轿车,司机似乎还是个刚上路的新手,你眼瞧它在距离人行道停止线已经很近了,才突然往前一栽、猛踩刹车,降低了车速,慢速滑行。

    它差点就要闯红灯了、你想。

    大概是司机的技术实在差劲,银灰轿车几乎是蹭着路牙石边缘,缓缓前行。

    与你同时在路口的位置,停下,等待信号灯交换。

    你突然注意到,它所有窗子上都蒙有无法看见内部的黑色贴纸、这一瞬间,你心中有什么一闪过,而后方传来织田作之助的声音。

    “海月!……、”

    你疑惑地转头去看他——突然哗啦一声,银灰轿车的车门从内部打开,一双手鬼魅般探出将你拖入车内!

    原稿纸从手中掉落,油门瞬间轰鸣。

    车辆径直向前冲出!

    你的尖叫还未脱口就堵住了嘴,双手被一身黑西装的男人掼在背后、车内另一个人马上用胶带将双腕死死缠紧,同时又有一人飞快地给你头上套了布袋。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几秒钟内,根本没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

    银灰轿车向前驶出一段距离、你突然听见斜后方砰砰砰!

    连续三次枪声!

    你在恐惧与困惑中,注意到车内有人开口道:“他来了,准备好。”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他?!枪声、是发生了什么?

    你想到刚刚从后面喊你的织田作之助……

    引擎狂吼如雷霆逼近,伴随人群惊恐混乱地叫喊,骤然间你所在的车辆受到来自后方的剧烈冲撞。

    咚哐!!巨响。

    你的脑袋随着惯性狠狠嗑到前排座椅靠背上,车身更是被暴力追尾撞击得控制不住地整个横甩出去。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吱吱长啸,如同锥子插进鼓膜,最后堪堪停在右侧逆行道上。

    你还没有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就被一双手隔着套头袋,抓着头发粗暴地往外拖去。

    头皮被拉扯得锐痛无比,你尽力顺着那双手偏脑袋,却还是痛得忍不住掉泪。

    你感觉到自己被谁胁抱着奔逃,登上又一辆车子、随及再次换乘……

    你能听到四周的响动,从犹如裹着冰雹的狂风暴雨般接连不断的枪响中逃离,渐渐归于平静。

    再过了一阵,你拼命竖起的耳朵,就只能听见车辆均速行驶时的细微声响。

    仿佛你独自坐在车厢里。

    但这不过是错觉。

    视线被遮蔽、嘴巴被堵住,挣扎反抗也被牢牢限制。

    你有一瞬间陷入了绝望。

    这些人究竟是谁?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这次有预谋的、明确地针对你来的袭击,到底是来自哪儿?

    是之前、从人口贩子手中逃脱后的报复吗。

    还是编辑河村大夫曾警告过的,来自港口黑/手/党的疯狂袭击?

    一片混乱之间,你拼命地转动着脑袋,试图找到一条活路。

    某种怪异的违合感,正持续敲打着你的神经。

    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的地方!

    在你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倏地,车子停了,有人从外面打开了车门。刺眼光亮从编织布袋缝隙落进你的视野中。

    你的心一下子极度紧张。

    已经到目的地了吗?

    算上换乘的几次,你估计出自己被绑/上车后,已经过去了20分钟。

    从被绑架的那条街为中心、行驶时间为20分钟的区域范围中,织田作之助能找到你在哪儿吗?

    你对全然未知的恐惧颤抖中,回想起一个月前,赤铜发色的青年在接到求救电话后,坚定地前来救你的身影。

    有谁靠近了你、动作轻柔地揭下套头袋。

    你警惕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色调的、空虚无比的眼眸。这眼瞳虽然自上而下地凝视着模样狼狈的你,但其中并没有纳入你的存在。

    那里面有的,只是惨淡地絮絮降下的雪的影子。

    这是一双来自严冬的幽灵的眼睛、这个念头蓦地划过你的脑海。

    幽灵眼睛的主人、一个明明在炎热的六月,却带着兔毛耳套,围着厚绒围巾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臃肿的保暖服,和防寒长靴,手里举着一只发出沙沙声响的对讲机,在仔细地看过你的脸、确认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取出一块散发着怪味的手帕,凑到你的鼻子下方。

    在你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从敞开的车门看见此处是一个停车场。

    而戴着兔毛耳套的男人,正向对讲机说道。

    “幼崽捕获。请对目标凶兽收笼。”

    ……

    再醒来。

    你身处于某个古怪的密闭房间中。

    光洁如新的大理石瓷砖地面、被牢固死了的桌椅,还有占据了半面墙壁的镜子……

    不、不对。

    那不是镜子。

    你意识到那上面并没有映射出你的身影。

    是单向透视玻璃?

    对面也是一个和你这边布局相同的房间?

    吸入迷/药的后遗症还在,你头重脚轻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忍下犯恶心的感觉,扶着墙靠近那面单向玻璃,仔细地观察了下。

    除了发现玻璃一侧的房间光源更强,你再没了收获。

    你暗自在心中琢磨着这面单向玻璃,又慢吞吞地靠近房门位置,尝试着推敲门扉,理所当然的没办法打开。

    又试探着叫喊。

    同样没有回应。

    你无法从感觉上判断,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

    弄不明白现状的焦躁和惧怕,还有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怎么样的担忧,让你彻底没了力气,抱着膝盖坐下。

    你抓着还在隐隐刺痛的头发,强迫自己从心神不宁中捡回理智,仔细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

    首先是,你有七成以上把握,推定这次的绑架事件,针对的对象,不是你本人,而是你的临时监护人、织田作之助。

    无论是一开始被绑上车听见的那句“他来了,准备好。”

    还是在那名有着幽灵眼眸的奇怪男人说出的,“请对目标收笼。”

    都让你猜测,自己被绑,极大可能,只是做为一个诱/使/织田作之助上钓的吊饵。

    或者说,你是做为人质被主谋挟持的。

    第二点则是主谋方在短时间内,对你没有强烈的加害意图。

    眼下,你所处的分隔式密闭房间,你大概能猜出来是审讯室和监控室。

    你这侧是监控室,若说要通过折磨你,来迫使织田作之助答应什么条件。

    那么主谋把你放反了房间。

    对面根本就看不见这边。

    而说到条件……

    对这次绑架,你想不明白的是。

    主谋者到底想要什么,才会采用绑架你的方式来要挟织田作之助?

    按理来说,不管是人口贩子的报复,还是港黑神经病穷追猛打,这俩的问题都出在你本人上。

    若主谋是这两方其中一个,目的指向就非常明确。你是觉得,他们要是特意绕个圈、用你的临时监护人来要挟你,完全是吃饱了撑得慌。

    可,矛头明显指向了织田作之助。

    这让你非常不安,又无计可施。

    整理好思绪,你发现自己只能干等着绑/架/事件的主谋现身。

    等到房门终于被人打开时,你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听到开锁的声音一个激灵跳起来,紧盯着推开的门——

    一颗鸦黑色的脑袋先从门外探进来,笑眯眯的脸上,缠着洁白绷带,看起来可怜又无害。

    脑袋对着你欢乐地打了声招呼:“呀!黑月老师,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太宰治,是你的粉丝哦。”

    你看着他灿烂如春阳的笑容,心想。

    今天真是奇怪。

    先是遇到了来自严冬的幽灵,现在又看见了一具顶着笑容假面的人形木偶。

    微笑的黑发少年走进房间,你看见他四肢上缠绕着更多的绷带,那些被赋予伤痛与治疗相关印象的纱布,就像一个明显显的戳盖在他身上。

    大部分人会以为,那是代表此人羸弱、温顺可欺的标志。

    但你意识到,真相与此相反。

    “我从读到《杀人犯》那天开始,就非常想要见您一面。”

    自称为太宰治的少年弯着漂亮地鸢色眸子,嗓音是变声期前、孩子们独有的清透、脆甜。

    “那实在是篇优秀的小说!”

    你看着他,只平静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喜欢就好。”

    “诶,黑月老师的反应好冷淡,好伤人心。我可是真的非常喜欢《杀人犯》哦!”

    虽然这般说着,太宰治的表情却还是笑着的,只是将幅度调整为了更加俏皮、狡黠的求夸奖模样。

    “里面的字句,大体上都能背出来。”

    你眨了眨眼睛,有点摸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哦。那,谢谢你这么喜欢我的小说?”

    身形清瘦的少年人学着你眨眨眼睛,倒没有生气,抬步走向房间中部被固定牢实的桌椅,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并邀请你也坐下。

    你没有推辞地与他面对面坐下了。

    “我呀,在反复阅读后,对小说产生了一个疑问。”

    太宰治说。

    “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独自思考了许多天,却一直无法得到答案。今天,黑月老师大驾光临港黑,可否请您在百忙之中,稍稍抽出一点时间、为我解答疑惑呢?”

    港口黑/手/党。

    你眼皮一跳,胃里霎时间像是吞了块石头那样沉重。

    太宰治一进门,虽然端得是春风拂面的和煦态度,但一直都将对话的主动权把握在手中。这会主动向你抖露出一点信息,他又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出于警慎,姑且装作早就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地,平静地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可以。你想问什么?”

    “您在《杀人犯》一文中,使用了可以说是精彩,但也不太高明的叙事诡计。为了达成一开始能吸引到大批读者留存的目的,从开头就制造巨大悬念,和故意为之的冲突点。明明“我”不是杀人犯,为何法庭会裁定为有罪呢?”

    “那是因为法庭毫不公正,颠倒黑白!”

    少年人笑容满面说道:“这个“事实”,与现实生活中,绝大部分人对代表绝对正义的认知违背,你刻意制造出了猎奇感,让读者在真真假假的变幻,被你拖拽着,成功代入可怜可悲的主人公“我”的视角。”

    “而你。”

    “就此利用了第一人称叙事的便利处,给读者下暗示。”

    “小说全文不过是,“我”的主观臆断写下的一封申辩信而已,“我”当然只会将事实,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写。”

    “因此,《杀人犯》的读者们,几乎都会陷入前期,你这个作者精心设计的骗局之中。”

    你点头,肯定他的分析。

    “是这样。”

    “前期你仍在利用视角暗示,这是一桩冤案。真相是反转的。”

    “黑月老师,你一开始,让人们以为,《杀人犯》是对社会角落,不被聚光灯所关注的、普通的公司小职员生命的开掘。

    “着眼于他们的生活压力和危机,为这个庸庸碌碌的群体发声,展现出他们困顿于无形墙壁中,摆脱不了的平凡悲剧。”

    “想要挣脱,却在强大的压力下,又回到原点。

    “最终,于一事无成的颓唐中,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太宰治投向你的眼神里,终于见不到那种虚假的笑意了。他一旦不笑,俊秀苍白的面容,就显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空洞。

    咧开的嘴角展露出一种极为尖刻的嘲讽。

    “到后期,你开始设下另一种真相的暗示。”

    “福山学生时代是橄榄球部的王牌,得意技巧却沦落为成年后在办公室换饮水桶。所有人的青春与价值,被卷进这座冷血的社会机器中撕的粉碎,一文不值。”

    “黑月老师,你是故意的。”

    “故意把苦海中,“我”与福山偶尔苦中作乐的片段写的温馨无比,当读者共鸣地会心一笑时。于下一节,以福山之死,毫不留情将他们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将温情转变成毛骨悚然的不幸。”

    ““我”自以为与家人的关系缓合,妻子的脉脉温情是“我”的“努力”改变的结果。但是,“我”发现,她早已出轨。”

    “依据妻子痛哭着坦白的话语,最初越界的那天,正是她态度变化的开始。“我”以为的充满爱意的贴心举动,全都是她心虚有愧的罪证。”

    ““我”的大女儿不学无术,二女儿深切厌恶着我们的血缘纽带,最小的儿子更是在“我”阻拦他和街头混混往来时,扬言要打死“我”!”

    黑发的少年人向你露出了,阴郁得像是在诅咒着什么的笑容。

    朗声背出你的小说原文段落。

    【为什么仅凭DNA一致,就可以绑架我的人生。

    我就像第一次从混沌的梦中醒来了,对至今为止的“父亲”义务,感到了完全不能理解的疑惑。

    仅凭血缘我就必须要爱他们吗。

    而爱他们,就意味着我不得不拼死工作,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任由他们肆意挥霍,同时还要包容他们对我不敬的态度,翻着白眼语气恶劣,这和去水田插秧时,趁机附在我小腿上吸血的水蛭有什么区别呢。

    太傻了!

    一想到,我要从二十多岁开始,一直为三个孩子奉献到不能再工作,我便毛骨悚然。

    太奇怪了!

    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呀。

    人应该为自己而活。

    我自那时无比确定了,我的妻子接连生下了三个以敲骨吸髓为美德的魔鬼。

    如果说婚姻是仅有一次的,神圣的誓约。

    那确实受到了侮辱的我,因为妻子以死相逼不肯离婚而大发雷霆,仅仅是想要维护自己的权利,反被笑话无能,不能满足女人,家风不正。

    世上竟有这般扭曲的道理。

    明明是受害者,却被公义倒打一耙。】

    “小说中的“我”是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杀了全家后悠然去旅行的疯子。最可怕的是疯子不觉得自己疯了,而是坚持着自己无罪。”

    太宰治仿佛是在兴高采烈地表扬你:“黑月老师,您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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