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近在眼前的剑南城墙,林箐还是有些恍惚,脑中满是那个被自己留在小镇的狗官,或者该说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姑娘……
哪怕过了这么多天,林箐依然可以很快的回忆起当日在小破庙给那个脏兮兮的狗官探脉时候的震惊。
手背上传来的滚烫让林箐皱了眉,这狗官身子有这么弱的吗?果然平日搜刮民脂民膏养尊处优的,身体能好吗?
想到这,林箐冷哼了一声。
鄙夷归鄙夷,林箐还是准确的探上了这狗官的脉息。
不对,这脉象不对!
皱了眉,林箐将崔玉竹翻了个身,随着眉头越锁越紧,林箐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
一把将崔玉竹的前襟扯开,那抹白色晃了林箐的眼,这瞬间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惊喜?惊吓?愤怒?还是什么?
“冷,好冷,姐,姐……”
似乎是林箐的动作惊到了昏昏沉沉的人,崔玉竹无意识冒出几个词。
这无意识的词终于将不知所措的人思绪拉了回来,林箐泯着嘴,思绪飞快的在脑海中转着。
一咬牙,林箐挨着崔玉竹躺下来,将人揽在怀中,那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后者似乎是找到了一丝凉意的宣泄口,努力的往林箐怀里蹭了蹭,随后再次陷入昏沉。
抱着崔玉竹,林箐有些凌乱,关于怀中这人的信息自动在脑海中循环。
他是当今第一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是当朝驸马,圣旨已下,昭告天下…
他是人们口中的贪官,短短几年时间她就位极人臣,坊间都说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他是她…
骗子!
这个词跃入脑海。
她是个骗子,她骗了天下人!比起坊间关于她的其他故事,林箐觉得自己无意发现的这个事实更为骇人。
努力的让自己这个骇人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但下一瞬林箐再次皱紧了眉头。
这一路上的点滴在内心清晰起来,这一路上任自己如何苛刻,她始终一言不发默默的受着,光这份毅力天下间又有几人可比拟,至少林箐目前遇见过的人里面没有。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不可遏制的在脑海中盘旋,林箐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想要去了解她,了解这个世人眼中的权臣。
救活她!
一定要救活她!
坐起身,林箐一把将崔玉竹抱起,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怀中的人竟然这样的轻,宽大的官袍下竟是一副消瘦的骨架,膈的人心疼。
顾不得细想,三两步除了破庙,将崔玉竹放到马上,解开栓着的缰绳,林箐翻身上马,一路往那小镇子狂奔而去。
看着眼前苍白着脸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崔玉竹,顾朝月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对,就是疯了,若不是疯了她怎么可能轻易的就听信那刺客的话,不仅将刺客放走了,居然还好脾气的在这个破镇子中照顾了这个祸害自家江山的奸臣三天!
可是眼前这人真的就是那个世人口中所说的奸臣吗?她真的是那种大奸大恶之徒吗?看着眼前满脸病态的人,再回想起自己在这小镇见到她的那一瞬,顾朝月有些迷茫了。
崔玉竹被劫走已经一天一夜了,顾朝月心中对于这奸臣是否还活着报以了极大的疑惑。
这一路上都设了哨卡,但都没有发现崔玉竹和那刺客的踪影,若崔玉竹还活着的话那刺客应该是带她走的小道。
只是皇城外四通八达,他们到底会往哪里去?
心烦意乱的公主殿下在皇城外打转也已经一天一夜了,终于,下定决心的公主殿下打马南下,那刺客的剑法偏柔,应该是南派中人,既然如此,南下碰碰运气,若是寻不到那奸臣便也是她的命了。
到小镇时公主殿下几乎已经放弃寻找崔玉竹了,再往前就是剑南了,剑南城在闹疫病她是知道的,听皇兄说,朝廷已经派了太医下来,也拨了赈灾的款子。
如此说来是自己猜错了,那刺客许没有带着崔玉竹南来,叹了口气,公主殿下牵马入镇,不论如何现在这修整一日便回京吧!
想着那奸臣那张还不错的脸,不知为何公主殿下竟然有几许难过的情绪,或许是因为这人不管怎说都是自己定了亲的驸马吧!
嗯,就是这样的。
公主殿下安慰着自己。
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刚刚将房钱付了,顾朝月一抬头就看见了二楼拐角处的身影,当下敛了眉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可是那人的脸她绝对是没有见过的。
思绪间,小二已经前头带路引着她到了房门外。
就在顾朝月准备推门进房时,隔壁的房门开了,下意识转过头,目光就撞上了开门出来的人。
四目相对,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飞快的退回房中。
“是做贼心虚吗?”
门快关上前一把剑准确的卡在了门缝间,紧接着公主殿下的声音响起。
她总算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身影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不就是那个跟她交手的刺客吗?当时这人蒙了面,可是这双眸子自己记的清楚。
再说了,她不是准备出门吗?怎么看到自己就立即退了回去,当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没有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人直接将门拉开,将公主殿下迎了进去,毕竟是皇家出来,又有功夫在身,若是这屋里有什么埋伏公主殿下也是不惧的。
施施然,顾朝月毫不犹豫的跨门而入。
一进门,顾朝月就闻到了空气中那浓浓的药味,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目光也落在了这开门的女子身上。
是了当时她是划中她一剑的,只是她那一剑又没有下重手,按理来说已经也好的差不多了啊,这屋中怎么还这么重的药味?
这屋里果然还有其他人。
念及此,顾朝月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看着那人将房门关上回过身,知道此时两人才算是看对了眼,顾朝月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人,那人似乎也在打量她。
一时间小小的客栈房间内显得有些安静。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不适时宜的响起,原本彼此打量的两人,瞬间转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不同的是顾朝月瞳中满是好奇,而那人则是一脸担忧。
顾不上眼前的顾朝月,林箐转身往内间快步走去。
鬼使神差的顾朝月也跟了过去。
入眼的场景让顾朝月愣了一下,床上躺着的人看上去很熟悉,可是怎么也无法跟记忆中的人重叠到一起。
记忆中这人从来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脸上总是挂着亲和的笑,面色虽说不上红润,却也与大多士子相似,哪怕是在皇兄和母后面前,这人也恭敬有礼,不卑不亢。
可床上这人,还是一样的五官模样,但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几声咳嗽鬓边便有汗渍溢出,虚弱的仿佛自己只要声音稍稍大一些就能将人这吓到。
恍惚间,顾朝月有些不真切的感觉,这人真的就是那个自己心心念念要除掉的奸臣吗?
这边顾朝月怎么想的林箐自然不知,她熟练的拿过一旁的汗巾,细细的将崔玉竹额上的细汗擦去,随后轻轻拍着着她的背,直到这人的咳嗽声不再响起,她才站起来,转身将一旁凉着的药端过来,小口的给崔玉竹喂进去。
偶尔病人不是特别的配合将药吐了出来,她也不见恼,拿过一旁的汗巾给她将药渍擦干净,然后继续喂。
一切都有条不紊,一切都平常自然,可落在顾朝月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她们不是刺客和被刺杀的关系吗?为什么这个刺客却在照顾这奸臣?
一时间顾朝月有些凌乱。
“好了,既然你来了,照顾她的事就交给你了,一会我把她的药方,还有她要用的药给你。”
直到耳边响起那刺客的声音,顾朝月方才回过神来。
“等等,为什么是我来了她就要交给我照顾?”
半晌,顾朝月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想问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你不就是来寻她的吗?”
又一句话,顾朝月无法反驳,确实,她就是来找这奸臣的。
“可……”
“可你若不照顾她的话,就没人照顾她了,以她现在的状况,若是无人照看,她可能撑不过去。”
于是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公主殿下接下了照顾某人的差事,而刺客姑娘也在交待完所有注意事项以后消失在公主殿下视野之中。
“所以,所以,这,这些天,一,一直是,是殿下在,在照顾我吗?”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答案,可某个太傅心中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没好气的将盛药的碗塞到某个奸臣手中,对某个奸臣投来的感激的目光公主殿下傲娇的撇过脸去。
“多,多谢殿下,小臣,小臣铭,铭感五,五内,以后,若是有,有机会,小臣,会,会报答公主,殿,殿下的。”
这样的话顾朝月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以她的身份她还真不知道眼前这人应该怎么来报答她。
权的话,她虽然挂了一个太傅的头衔,可给她这个官职的人不就是自己亲哥哥吗?若是钱财的话,那就更不要说了,整个天下都是自己家的,她一个给自己家卖命的难道能比自己家更有钱吗?
于是公主殿下选择哼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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